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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山的清晨还裹着一层湿冷的薄雾，巷口卖早茶的蒸笼刚冒起第一缕白汽，玻璃门的锁芯被钥匙拧动的脆响，先于闹钟的铃声，在空荡的走廊里传开。比所有人早到二十分钟的阿明，是负责样品维护的老员工，他弯腰换过鞋套，指尖先碰到走廊尽头样品墙的灯箱开关——那面从公司创立起就攒下的墙，灯箱是固定的暖黄色，亮起来的瞬间，那些或厚重或精致的设计作品，像被唤醒的老伙计，齐齐站成一整面的专业底气。他的指尖在灯箱边缘蹭过，沾了一点刚擦过的灰尘，是昨晚值班的保安没来得及清的，他顺手掏出随身的绒布，把灯箱边框擦得发亮，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。
九点整，会议室的投影布被拉得严严实实，设计总监抱着一叠比色卡进来，对面坐的是佛山本地的客户——是合作了八年的老熟人，这次是来取改了三稿的名的最终样。“这次的字重，上次的宋体偏软，我要的是像骑楼檐角那样，挺括又有温度的劲”，设计总监说着，指尖点过屏幕上的字稿，又翻出手里的比色卡——那是他前一天刚从代采的供应商那取来的，特意核对过油墨的色号，连纸的克重都跟客户去年用的那份一致，“您去年说，名的笔画要有‘站得住’的感觉，我把字的收笔处加了0.1mm的衬线，既不突兀，又能扛得住户外的风吹”。客户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：“就这个，跟我想的一样”。
会议室的门外，年轻的设计师们刚凑在茶水间泡完咖啡，今年刚入职的小周正跟同事念叨：“刚才总监说的那个字重，我昨天打了五个样，总觉得收笔太尖，后来翻了去年的客户档案，才想起总监说的‘骑楼感’”。设计部的工位在走廊另一侧，二十多排格子间里，坐班的设计师总共有两百多位，每个人都要过三个月的打样实操考核才能上手，从比色卡的叠放顺序，到打样机的参数调整，每一项都有严格的标准——不是为了应付，是总监常说的，“名的每一笔，都是给客户的脸面”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透过打样间的磨砂玻璃，落在长桌上的二十多张比色卡上，打样师傅正盯着机器上的样张，指尖捏着一张色号卡，凑到阳光下眯着眼对比。“这个色号偏了0.5，再调一次”，他的声音很稳，“上个月给顺德那家的样，也是调了三次才过，你们总监说，哪怕多等一天，也不能让名的色感差半分”。旁边的三个年轻设计师蹲在旁边，手里的笔记本上记满了色号和参数，其中一个是刚入职两个月的，她手里的比色卡上，用红笔圈了一个数字：0.1mm，是总监说的衬线厚度。
六点半，公司的玻璃门被推开，进来的是上周约好取成品的客户，手里还拎着刚买的双皮奶，是佛山那家开了三十年的老铺。“您看，这是您要的成品，我们设计定稿后走代采流程，这次的物料都是跟去年一样的供应商，货款是货到付款，您确认没问题再签单”，客服小姑娘递过文件袋，又递上一杯温的大麦茶。客户翻了翻成品，指尖划过字的收笔处，笑着说：“你们从做我第一次的名开始，就没怎么变过，还是这么较真——上次我介绍的那个建材客户，就是看了你们给我做的样，才来找的你们”。公司累计服务的七千多家客户里，像这样的老带新占了快三成，每一次新客户的来，都是老客户用嘴递的信任。
九点的佛山，巷口的蒸笼已经收了，公司里只剩下值班的保安，还有设计总监办公室亮着的灯。他刚改完最后一份稿，把打印好的样稿放进文件袋，锁上电脑，走到样品墙前，再把灯箱的开关按了——暖黄色的光暗下去，那些作品又变成安静的陈列，像在等着第二天的唤醒。他掏出手机，给负责佛山本地项目的设计师发了条消息：“明天早上的对稿，记得带最新的比色卡，提前十分钟到”。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暗下去，最后只剩他的脚步声，在空荡的走廊里，慢慢消失在玻璃门的方向。